​黑白:我的爷爷

​黑白:我的爷爷

我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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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的成长过程中,外公不外乎是影响我一生的人。他给予我的爱是我贫瘠的少年时代的丰厚沃土,在这个物欲横流的世界,默默地的温暖着我。

92年年底,老奶奶寿终,爷爷的身体每况愈下,大伯携家人定居西北不久,时值年底,千里之遥,有心无力,丧葬琐事交由爸爸操持。相距不过两三个月,爷爷奶奶又相继去世。短短半年时间,接连三次丧葬开支,对于我们本就不甚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不仅花光了积蓄,还欠下不少外债,家境一直到我读初中才有所好转。

爷爷奶奶上半年相继辞世,降生在下半年的我得到他们的疼爱自然就无从谈起,外公姥姥恰好弥补了我亲情之中的重要一环–隔辈亲。自姥姥家读小学始,我和表弟一样,改叫爷爷,这个称呼一直沿至今。

千禧之年,彼时农村孩子去县城读书之风渐渐兴起。为了能让我们姐弟接受更好的教育,爸爸打算送我们去县城寄读。姥姥家离学校不远,但父母不想叨扰他们,一是他们上了年纪,二是舅舅家表姐与姐姐同岁,表弟又与我同岁,父母不想爷爷姥姥居中为难。出于爱女心切,想替女儿分担,爷爷姥姥还是坚持把姐姐接到身边躬身抚养,姐姐小学毕业,去读了私立寄宿中学。接着他们又把我接到了自己的身边,由此开启了我在姥姥家4年的小学生涯。

爷爷为人老实诚恳,和善爽朗。又在家里开办了磨坊,在城南一带名声极佳。爷爷兄弟姐妹6个,他是长子,又是家中老大,所以读完了小学便回村务农,早早的开始帮忙操持家里,供弟弟妹妹读书。爷爷年轻时下过大力气,那时候不像现在,交通工具还没普及,出门基本靠走。曾跟随父亲推着独轮车去徐州跑过皮子,风餐露宿,遭不少罪。夜里从家出发,披星戴月,凌晨才能到,卖了货下午再返回,一车要装两三百斤的皮子,从最初脚底板长满水泡到厚厚一层老茧,其间的辛苦也只有自己能体会。建房时得了肝炎,妈妈说就是累病的,经过治疗,身体才痊愈。在我的记忆力,他精力旺盛,干活很有定力,不急不躁,也不会溜奸耍滑,只是闷头干活。人民公社化运动时,社员都强烈要求和他分为一组。后来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大潮,不甘于只靠种地来养家糊口,他又借钱开办起了磨坊。彼时的农村生活开始有所好转,爷爷为人实在,又善于经营,磨坊的生意越来越好,打我记事起,除了田地、磨坊外,他又盖起了猪圈养起了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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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一代人经历过三年困难时期,使他对土地充满了热爱和敬畏。他在院墙外开辟了一处菜园,又围着菜园夹起了一圈篱笆,爷爷喜欢园艺和花卉,于是买了些蔷薇的幼苗在篱笆旁栽下,几年后这道篱笆墙因为蔷薇的加持俨然变成了村里一道靓丽的风景。园子初具规模,他又接连在园子角落栽下李子树、石榴树、柿子树和苹果树。园子中间留下的一大片空地作为菜畦。

春天,他会在空地上种上各种青菜和花卉。闲来无事,我像跟屁虫一样跟在他身后。他先是将要种的地前一天用水浇透了,第二天再用锄头翻土,翻起来的土块乱糟糟的,待全部翻好后,再用锄头将土块全部敲碎,连一个小土坷垃都不放过,接着撒上肥料,用铁爬犁来回的搂,最后抓一把土壤在手里,要求握在手里不硌手,摊开手掌如沙子一般粒粒分明。我是极没有耐心的,拿他的话当耳旁风,他说他的,我做我的,拿起铁爬犁跟在后面胡乱的搂两下敷衍了事,扔了农具坐在树下休息。他从不生气,自己一个人默默耕作,我很不理解:爷爷,太阳晒死了,差不多就行了,种个菜费这个功夫干啥?他听到这话头也不回的说道:你不会种地,你不知道,土地是最公平的,你好好服侍它,它才给你长庄稼,你糊弄它,它糊弄你,最后啥也得不到,因为你没下功夫,庄稼人都是指望地吃饭。空闲时我会跟在他后面缠着他讲故事,他常常给我讲起三年困难时期,那时候芦苇根、棉籽、榆树皮和花生壳都成好东西了,芦苇根白水煮,煮开了就撒点盐粒,也算顿饭;树皮,棉籽和花生壳放在石磨中磨成粉,再掺入高粱面,蒸了馒头,吃了不仅喇嗓子,还会不消化,导致全身水肿。你哭也没用,那时家家都这样。当然他的知识量可不止这些,上至庙堂的帝王将相,下至江湖的鬼狐传说,他也能信手拈来。后来读了初中,学习了历史,才明白那些年他当做故事讲给我听的原来是他青年时期真真切切的生活,他云淡风轻的讲述,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像是突然被人在后背猛抽了一闷棍,火辣辣的疼。即使有很强的共情能力,有些事也真的做不到感同身受,唯有经历过后才会珍惜。后来自己学着干起了农活,至此,我才理解他干农活时的专注和对土地的虔诚。

暮春时节,园子莺飞草长,蜂飞蝶舞。李子花、虞美人、木槿花、紫薇花和苹果花竞相开放,微风吹过,满园春色如海浪般前呼后拥,又如婀娜多姿的舞者随着风的旋律翩翩起舞,在其间耍久了,衣服也染了花香味儿。当然,男孩天生好动,很多时候我和表弟拿作业纸折成指套,跑到花丛里捉蜜蜂,有时候闪躲不及被蛰到手指,手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又疼又热,瘙痒难耐。每及此,都会哭着找姥姥,姥姥捏着我的手指,用缝衣针挑出锋针,爷爷就到园子里掐几瓣死不了的肥厚叶片,放在碗中,用擀面杖捣成糊状,敷在患处,接着从鞋筐翻出布卷,撕下一节纱布,裹在外面,再拿缝衣服的棉线系好,一夜便止疼消肿。敷药时,爷爷必会笑呵呵嘲弄我一番:别叫疼,记吃不记打,看你下次还敢用手抓不。爷爷说的没错,我和表弟就是记吃不记打,手指好了之后,被蜜蜂蛰伤的事又忘的没影了,继续带着折好的指套去园子里捉蜜蜂,再被蛰伤,如此往复,恶性循环,与疼痛相比,好像捉蜜蜂是一个无穷的乐趣。现在回想起来,觉得不是傻而是蠢了,徒手捉蜜蜂,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和表弟那些年出的些洋相也够写好几篇文章了,是又菜又爱玩的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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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令将至,花开颓靡,爷爷薅去这些花,只留几株茎粗根壮的花留作种子,腾出地来种黄瓜、豆角、辣椒、茄子和西红柿等夏季果蔬。等茎叶全部干枯时,将果实割下,用绳子系在房檐下通风。秋天,找一张旧报纸或者我们上学用的草稿纸平铺在饭桌上,剥壳,将种子倒在上面,去除瘪的种子和杂物,再折成纸包包好,用铅笔写下花名和日期,收集在他专门存放种子的一只大葫芦里。但凡是种子植物,爷爷基本上都不会买种子的,他都会挑选几株果实饱满的留做种子,晒干后取出,来年再根据时令种下。家里有姐姐和表姐,所以爷爷种花时一定也会种指甲花(凤仙花),每当花开之时,姐姐们就会到园子里摘了花交给姥姥,姥姥拿了指甲花丢在石臼里,用碓头確成糊状,将糊状的花瓣敷在手指甲和脚指甲上,再用纱布包好,半天时间便可着色,拆除纱布后,打一盆清水,将手指甲和脚指甲冲洗干净,便能看到着色效果,颜色不是很深,偏暗红色,在太阳的映射下发出如玛瑙一般温润的色泽。当然,除了她们姐妹,姥姥也会给我和表弟象征性的染一两个手指,权当是过把瘾。后来,姐姐们更钟情于色泽鲜亮的指甲油了,对指甲花弃如敝履。但每年爷爷还是保持会种指甲花的习惯,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

夏天,我和表弟成了园子里真正的主人,每天早晨一睁眼,脸都不及洗就光着脚跑到园子去,见爷爷不在,摘香瓜、李子和西红柿,当然爷爷并不是不让我们吃,毕竟这个菜园子种的菜都是我们一大家子分着吃的,而是我们不会分辨果实熟没熟,乱摘一通,浪费东西。每天下午放学回到家,犹如饿狼附体一般,饥肠辘辘,书包也来不及放下就冲进园子找吃的,有时摘两根黄瓜或西红柿垫巴一下,实在没有吃的也要薅两根香葱回去蘸酱夹馒头吃。

起初,爷爷每天给菜地浇水都是提两只白铁皮卷成的水筲,在院子里用压水井取了水,再用扁担挑了到园子里。后面种的菜越来越多,需水量越来越大,爷爷索性找打井队在园子里打了一眼井,支上了水泵,又买了十来米长的软管。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每隔两三天的早上或傍晚,爷爷开了水泵,拎着管子给菜地浇水的场景。早上,水气氤氲,露珠挂在叶子上,人经过时不经意的碰到,扑簌的落下,惊的蚂蚱、蟋蟀迅速跳将起来,奔向远处。太阳刚刚跃出地平线,看上去像一只红彤彤的咸鸭蛋黄儿。傍晚时分,太阳日薄西山,还在拼命向地球播撒最后的光和热。白头翁在柿子树的枝杈上筑了巢,巢中还有几只嗷嗷待哺的幼鸟,此刻,在外面奔波一天的母鸟衔食归巢,雏鸟叽叽咕咕的叫个不停,好像在跟母亲撒娇一般。树下不远处,我蹲在爷爷身旁,静静地望着它们。我移开视线,爷爷浇水也不闲着,此时已将管子丢在黄瓜架旁,任由大水漫灌,他回头拿了一把铁锹,围着豆角架和黄瓜架挖土筑起了田埂,以免水漫到别处。做完这些,他又将脚上的拖鞋褪了,赤脚走进了菜架中,开始拔起草来,天热水足,这种适宜的环境和这样细致的功夫别说种菜,枯木都能逢春。浇完一席之后,把管子扯到另外一席接着浇,直到全部浇完,一般需要半个小时左右。通常在扯管子的间隙,我都会盯着黄瓜架,物色甜脆适中的黄瓜,确认目标后,走至近旁,使劲一扥,用手胡噜去黄瓜表皮的毛刺,拉起水管胡乱冲洗两下,从中折成两段,给爷爷一段,余下的便塞进口中,水浇的及时,黄瓜皮薄爽脆。爷爷黄瓜吃得少,他喜欢吃青椒,和我一样摘下用水管冲洗一下就吃,被他引诱吃过一次,皮厚,微辣微苦,味道远不及黄瓜。他教我吃黄瓜的办法,跟井水镇啤酒一样,黄瓜摘了先不要吃,打一桶井水,将黄瓜丢进去镇一会儿,再拿出来洗了吃更脆更解暑。爷爷还在院子里搭了葡萄架,盛夏,我和表弟踩了梯子上去摘葡萄。酷暑难熬,每年水果当季的时候我都用这个方法,屡试不爽,直到现在,从街上买回来的黄瓜或者别的水果还是沿用这个方法,能吃出儿时的味道,瞬间把我拉回那年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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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爱养花,邻居时不时的也会送他几盆,家里的花越来越多,堆了半个院子。闲时就换土施肥,杀虫剪枝。到了秋天,他又要开始忙活菊花,红的像火;白的像雪,黄的像金,一丝一缕,丝丝分明。有的花朵开的很大,花茎支撑不住,低下头来,宛如娇羞的少女一般。爷爷折了细枝插入泥土中,接着用绳子将花茎系在细枝上,这样整个花朵又可以一览无余了。霜降过后,爷爷会将菊花一盆一盆的搬进屋里房檐下,如此花朵方可过冬而不凋零。那时候远比现在要冷得多,北方的冬天是冰雪的世界,空气好像都凝固了,寒冬之中能看到这一抹亮丽的颜色,不知慰藉了我多少童年的心灵。除了菊花,还有成熟的石榴、枣子和柿子,跟同龄人比起来,我们的吃食几乎不曾断过,诚然,这与爷爷的辛苦劳作是密不可分的。

阴冷的冬天,一场大雪过后,路上鲜有行人,园子里一派肃杀,一只斑鸠踩在柿子树梢上,低着头,无精打采,树上落满了积雪,园子中间的菜地此时种了些香菜、菠菜、大蒜和蚕豆等过冬的时蔬,东南角有一处菜窖,冬天会存放些红薯,此时也被厚厚的积雪掩埋,好一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冬日里,爷爷的空闲时间多了起来,田里的小麦窝在雪被下猫冬,园子里也无事可做,除了磨坊还有生意,但他从来是一个闲不住的人,只要有时间他一定要找点事做。年轻时有点木匠基础,冬天便找来木头做一把椅子,或者修修家具。我站在一旁看着,我很喜欢他的工具箱,工具齐全,应有尽有,像一个百宝箱,他会教我一些锛凿斧锯的使用方法以及榫卯结构的应用。长大之后我才知道爷爷并不是专业木匠,但小时候的我认为他有这些特长,顿时在我心里高大了许多。阴天下雨,顾客不太会来磨面,他就待在磨坊里保养他的机器,确保正常运行中不会出问题。

爷爷饭量很大,大到目前我认识的人里面还没有超越他的,我说这话并不是出于炫耀,而是心疼。磨面是个体力活,附近好几家磨坊,最后只有爷爷一家坚持下来了,机器智能化开始之前,这个行业不是能吃得了苦就可以,还要有膀子力气。为了一家人的生计,他每次都要托起二三十斤重的橼子。磨玉米面、五香粉或十三香还好,只需要翻腾一遍就行,磨小麦粉就要消耗工夫和体力了,以磨100斤小麦为例,差不多能倒4橼子,小麦要来回倒入料筒3次才能获得质量较高的面粉,他要托举二三十斤重的橼子倒入比他还高半头的料筒,每次倒入时一只手托底,另一只手扶着橼子壁倾斜着倒入,其间往复12次。面粉磨好之后,他将面粉箱拉出,一勺一勺装进口袋,麸皮分开单放,然后扎口、称重,接着抱着面粉送到顾客车子上,一场忙活下来,也就两三块钱。冬天还好,夏天磨坊里热的根本站不下人,但是爷爷要一直待在里面,直到工作结束。每年新麦子下来和年关将近,是磨坊生意最忙的时候,顾客排队磨面,常常忙到深夜。姥姥盛好了饭,让我去叫爷爷,我走进磨坊叫他,机器噪音很大,面对面说话有时都听不清楚,这也是后来导致爷爷耳背的原因,是他在机器旁边站的太久落下的病。很多次饭菜都凉了他才回来吃饭,也不是坐下便吃,而是端着一碗菜拿3个大馒头,急匆匆扭头去磨坊,他说顾客还在后面排着队,有的也还没吃饭,他不能停机器。来回搬腾橼子的间隙,他见缝插针的塞几口,一顿饭通常要吃很久,馒头吃完后,他再返回来喝两碗汤,这样一顿饭才能算吃得饱。那几天基本上都是连轴转,有时顾客实在太多,忙不过来,他只好同顾客商量,将粮食称重之后先暂存这里,明天来取。晚上关了机器,从磨坊走出,漫天星斗。月光之下,俨然变成了圣诞老人的模样,每当我这么叫他的时候,他疲惫的脸上会挤出一丝笑容,姥姥用手巾将他身上的面粉抽打干净,他再脱下衣服去洗漱,洗漱完他会坐在院子里揽着我叫教我认识天上的星星,银河、牛郎星、织女星、北斗七星……我不认得,他抓起我的手指指给我看,在那个空气污染、光污染不严重的年代,夜晚的星星肉眼可见,洁白的月光撒在树梢上,房檐上,地面上,宛如白昼,我和表弟常常在月光下追影子玩儿。爷爷在外面坐累了,回房间睡觉,沾枕头便鼾声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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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底的时候,他都要去一趟书院街给我和表弟买划炮、窜天猴、摔炮、提缕筋和手持烟花等烟花爆竹,各式各样的买回来一大包,再分给我们。每次不及过年都已经燃放殆尽,还要耍赖缠着他再去买。零几年那会儿,县城招商引资才开始起步,中阳商城还在建设当中,县城还没有环保意识,每年的元宵节,九州大酒店、刘邦广场、体育场都会举办大型烟花燃放。晚上早早的吃了元宵,跟着爷爷出门,街上熙熙攘攘,比肩接踵,我们个头不高,爷爷怕我们被人流冲散,恨不能多生出一双手,爷爷的大手孔武有力,死死的钳住我和弟弟的手腕,还不忘回头嘱咐我们跟紧,别走丢了。夜幕中,巨大的火球从楼顶腾空而起,犹如流星滑过天际,在众人仰头惊呼之际,在空中轰然炸开,炫彩夺目,华丽璀璨,夜幕像一面巨幅的画板,各式各样的烟花铺陈其上,继而凋谢,湮灭。毫不夸张的讲,烟花瞬间炸开时的亮度完足够看清对面街上游人的脸庞。这种燃放场面大约会持续两三个小时,爷爷看天色不早,带我们回去。每当这个时候,我和表弟都意犹未尽,一边背着手倒着走,不想错过每一场绚丽的烟火,一边饶有兴味的聊着哪里的烟火最出色。爬到床上,还要好久才能入梦。春天,他还要带着我们去步行街买风筝,每当春光明媚的周末,他都要教我们学习如何放飞风筝、放线、收线。他曾给我买过好几只漂亮的风筝,光阴飞逝,早已不知所踪。

时光如白驹过隙,小学毕业在即,我没有如愿考上群益中学,和发小报考了修远中学。父母觉得对我有所亏欠,把我接回了身边,我在镇子上读了初中,方便每天回家。这时候,我便只能周末去姥姥家住两天。初二时,爸爸在县城开了门店,距离姥姥家很近,步行五分钟左右。暑假在店里帮忙,吃住就在姥姥家,又回到了小时候姥姥每天做好早饭,叫我起床吃饭的日子。后来中考,考上了城南某所高中,两周回家一次,爸妈白天基本都在店里,姥姥家又成了我唯一的去处,到大学毕业前亦是如此。

2007年,爷爷和舅舅一起盖房,菜园子被夷为平地,至此,它只存在于我的记忆之中。菜园子之于我,如百草园之于鲁迅,它曾陪伴我整个童年,是我儿时的乐园。

与菜园子一起被毁的,还有院子里的枣树和葡萄架,枣树枝干气势磅礴,宛若飞龙,头奔东南,尾甩西北,郁郁葱葱,栩栩如生。早年间,有堪舆师对枣树外形赞不绝口。秋天,硕果累累,我和表弟爬上爬下在树上找寻红枣。枣树盘口粗细,因占地,终被伐倒贱卖。

爷爷还喜爱养各种动物,最多时,家里同时有3条狗,5只猫,还有爸爸送给他的一两只鹌鹑。

2021年年底,整村拆迁,爷爷姥姥搬出居住了长达半个世纪之久的宅子,临走时,两位耄耋老人在站在宅子前,百感交集,无限悲凉。

2022年春节,爷爷姥姥已搬至新房过年,爸妈带着我、姐姐一家三口去给爷爷姥姥拜年。爷爷姥姥还沉浸在失去故园之中,跟老人相比,年轻人喜欢拆迁,新房子户型人性化,配套设施一应俱全,生活便利。他们年轻,一是有较强的接受新鲜事物的能力;二是没有老人心底根深蒂固的叶落归根的思想。我才开始明白,拆迁最需要安慰的是老人,他们在祖宅生活了大半辈子,爷爷从小在那里长大,熟悉那里的一草一木,那里保留着太多的记忆,他们人生中好多重大决定也都是在那里做出的,他们本能的以为能在故土终老,殊不知外面世界变化太快,快到年轻人也目不暇接,对他们来说,房屋、老宅、村子是他们的舒适圈。年轻人离开舒适圈尚不适应,更何况是他们上了年纪的老人,不必对他们过分苛责。像小时候爷爷姥姥哄我们的那种耐心,我和姐姐努力的安慰着他们内心的焦虑和不安,自那时起,我才懂得,城市化进程给老人造成的心理创伤是无法愈合的。

返常前一天,姐姐、姐夫和我照例去跟爷爷姥姥告别。那天很冷,临别时,他们又舍不得我们离开,拉着我们的手千叮咛万嘱咐,冬天的日光凉薄如水,我们让爷爷姥姥在家里待着,一是我们是小辈儿,不必出门相送;二是外面实在太冷;爷爷非坚持要送,执拗不过,姐姐依了他,转头对我说:别耽误时间,我们赶紧走,爷爷就能早点回去了。车子调过头,我催他回去,他还是站在原地跟我们挥手,我们只好告了别离开。车子渐行渐远,后视镜中,爷爷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至不见……

万语千言,终诉不尽,走笔至此,真诚的祝愿爷爷姥姥身体健康,安享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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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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